第(2/3)页 许玄度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 “那么,便让我们看看,这‘气运’的涟漪,会如何荡漾吧。” 第二节气运涟漪 水镜之上,光华流转,显现出陈大家中的景象。 破旧的渔村小屋,卧榻之上的张氏面色蜡黄,气若游丝。陈大守在一旁,紧紧握着妻子的手,眼中既有期盼,又有不安。 夜色渐褪,天光微亮。 昏迷数日的张氏,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,眼皮颤动,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 “孩儿他娘!”陈大喜极而泣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张氏虽然虚弱,但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,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清明。她看着丈夫,声音沙哑:“大……哥?我……我好像,没那么难受了……” 奇迹,真的发生了! 陈大激动得浑身发抖,对着万仙典当行的方向连连叩拜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扶起,喂了些清水。张氏的精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,甚至能勉强喝下小半碗稀粥。 笼罩在这个家顶上的死亡阴云,似乎真的被那神秘的典当行驱散了。 谢栖白通过水镜看着这一幕,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这是契约的力量,是既定的事实。 然而,因果的涟漪,才刚刚开始荡漾。 接下来的几天,陈大沉浸在妻子康复的喜悦中。他悉心照料,张氏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,脸上甚至有了红润。陈大开始重新出海捕鱼,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。 但“气运”的代价,也开始悄然显现。 第一次出海,他信心满满地撒下渔网,期待着丰收。然而起网时,却轻飘飘的,只有几条指长的小鱼和一堆水草。陈大皱了皱眉,只当是运气不好。 第二次,他换了海域,结果网具被水下暗礁挂住,扯破了一个大洞,修补花费了不少钱。 第三次,好不容易网到一群肥美的海鱼,返航时却遇上突如其来的风浪,小船险些倾覆,鱼舱进了海水,收获大打折扣。 不仅如此。 他上岸后,去买米粮,发现粮价不知为何涨了不少。回家的路上,被邻居家窜出的恶犬追咬,摔了一跤,磕破了膝盖。晚上点灯,油灯无缘无故倾倒,险些引发火灾…… 诸事不顺,小灾小难接踵而至。 陈大的眉头越锁越紧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。但他看着身体日益康健的妻子,将所有苦楚都默默咽下,从未抱怨过半句。 水镜前,谢栖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 他看到陈大在一次次的失望中,眼神逐渐变得坚韧。看到他即使自己啃着干硬的饼子,也要把有限的米粮留给妻子。看到他在夜深人静时,对着大海的方向默默发愁。 “气运之说,玄之又玄。”许玄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“剥夺气运,并非直接施加厄运,而是削弱其本身对‘好运气’的吸引力,放大周遭环境中的不利因素。如同逆水行舟,举步维艰。” 谢栖白沉默着。 他看到了契约的履行,也看到了代价的残酷。陈大用自己的三年困顿,换取了妻子的生命。这笔交易,在因果秤上是平等的。但人心,并非冰冷的秤杆。 这一日,陈大家中来了客人,是住在隔壁的王婶。王婶家日子原本比陈大家稍好,两家关系不错,张氏生病时,王婶也曾接济过几次。 “大郎,听说你媳妇大好了?真是老天爷开眼!”王婶笑着,拎来一小篮鸡蛋。 陈大连忙道谢,请王婶进屋。 闲聊间,王婶叹了口气:“你家是好了,俺家那口子最近却倒霉透顶。前几日出海,网了半天就网到几块破石头,回来就崴了脚。昨天去市集卖篓子,一个没卖出去,还丢了钱袋……唉,这日子……” 说着无心,听者有意。 陈大浑身一震。 王婶丈夫的倒霉……似乎就是从自己典当气运后开始的?难道…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:自己的霉运,会不会……牵连了身边的人? 他不敢再想下去,送走王婶后,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望着茫茫大海,怔怔出神。脸上不再是单纯的疲惫,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愧疚与不安。 水镜前,谢栖白的眉头微微蹙起。 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。个体的气运流转,竟真的会对周遭产生如此细微却又切实的影响。 “因果牵连,如网交织。”许玄度淡淡道,“掌东主,这便是典当行存在的意义之一。我们交易的不是简单的物品,而是交织在命运之网上的‘线’。牵一发,而动全身。” 谢栖白目光深邃。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“因果”二字的重量。它并非虚无的概念,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抉择、运气、人际关系编织成的,一张笼罩众生的巨网。 万仙典当行,便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特殊节点,一个可以强行扭转某些“线”的方向的地方。 他的干预,改变了陈大和张氏的命运线,但这扭转的力量,也不可避免地波及了与之相连的其他“线”,比如那位无辜的王婶一家。 这就是代价。不仅是陈大个人的代价,也是因果之网被强行拨动后,产生的连锁代价。 “看来,只是提出替代方案,还远远不够。”谢栖白低声自语。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些“线”的走向,更精准地预判“涟漪”的范围。 唯有如此,他才能真正地“执秤”,而非被秤所左右。 第三节无声的交流 界隙街永远笼罩在一种非昼非夜的朦胧光线下,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。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 谢栖白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膳走了进去。 榻上,柳疏桐靠着软垫,睁着眼睛望着窗外——如果那一片流动着混沌色彩、偶尔有奇异光带划过的虚空也能被称为“窗外”的话。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,唇上不见多少血色,整个人脆弱得像一件名贵的薄胎瓷器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的状态,已是天壤之别。 第(2/3)页